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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富有探索性的讨论
——《疯羊血顶儿》班级读书会
杭州市余杭区临平一小教育集团 蒋军晶
《疯羊血顶儿》是一本独特的作品，沈石溪先生的作品都是这样，就像讲述一件事一样，把读者慢慢带入那神奇的动物世界。
《疯羊血顶儿》写盘羊与狼群的生死搏斗。一只叫“血顶儿”的盘羊，在诞生之际就遭遇了母羊被狼群噬杀的惨剧。那一片血光成为“待定式记忆”，永远笼罩在血顶儿的眼前，改变了它作为盘羊原本与生俱来的软弱温和的属性。它将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强制改变羊角生长的方向，痛苦而顽强地将本应随后盘曲的羊角，在石头缝里一点点扭转成向前生长的利角，而它忍受生理的痛苦、种类的歧视所要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信念：找杀戳母羊的狼群复仇!最后，血顶儿为了保护大家，用尽生命的力量和狼去对峙时，他的伙伴，那些漂亮的羊们，却欺骗了他，把他遗弃了……
以下主要记录的是讨论过程中学生的一些主要观点。读书会的小组结构和讨论结构都不强，较接近聊天，所以有人称他为BOOK TALK 或聊书，如果把师生的话都记录下来的话，会很庞杂。
虽然没有记录老师的串场语，但是，实际上教师的串场语在读书会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老师的语言需要瞻前顾后，不要只是报幕，要简短有力，适时加入临场幽默，临场的幽默感一定要适时且能命中要害。老师的语言应能激发更多想法，但是又让讨论渐渐地凝聚在议题上。这很难，很值得研究，特此说明。
柔弱的盘羊为什么能生存下来？
——能力培养侧重点：知识获取、梳理、整合
师：同学们，读书有一个好处，就是增长见识。你读了《疯羊血顶儿》之后，获得了哪些新的知识？原先不了解，读了《疯羊血顶儿》之后知道了。（十几位学生介绍了自己看了《疯羊血顶儿》之后了解到的新知识，例如盘羊的“幼稚态”很短等）
师：同学们，刚才你们说了很多读书之后了解的一些新的知识，这些知识都是零散的，彼此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其实，我们可以通过某一个问题或线索把这些知识梳理一下。比方说，我们可以思考“盘羊的哪些特点保证了他们这个族群在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里能生存下来？”
师：大家可以拿出自己的“读书单一”（见下面）讨论，相互补充。
生：盘羊非常警觉，能及时发现敌情，而且跑得也非常快，这保证了他们这个族群在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里能生存下来。
生：盘羊的幼稚态很多，几分钟之后，刚出生的羊羔就可以自如行走，如果像人一样，十多个月之后才能蹒跚学步，应该活不下来。
生：盘羊的生活环境很恶劣，几乎每天都有生离死别，但它的“悲痛期”很短，能比较快地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
生：盘羊是“和平型争偶”动物，它们的角是盘着的，所以争夺配偶的时候，不会有伤亡。
生：我接着刚才那位同学的发言补充，盘羊跟其它很多动物一样，身强体壮的公羊才能争夺到交配权，因此盘羊也是优生优育。
生：还有，母盘羊分娩之后，身体也能很快恢复，不像人那么娇气。
生：还有，盘羊群里，为了生存，一些老弱病残的羊，经常被整个羊群抛弃。它们觉得这样做是为了大家的利益，是很自然的事。
生：……
读书单一
哪些关键事件导致盘羊数量的直线下降？怎么写这些关键事件？
——能力训练侧重点：问题分析，文学赏析及简单评论
师：我们刚才讨论了，盘羊的很多特点保证了它们的族群能够延续下去。但是，这本书里的奥古斯盘羊群却在短短的时间内数量迅速下降，从60多头，降到30多头。比我们的股票跌得还快（笑）。大人都在从各种角度分析股票迅速下跌的原因。今天，我们也来思考“既然盘羊有特定的生存本领，为什么奥古斯盘羊群会在短时间内数量直线下降？
师：大家可以拿出自己的“读书单二”（见下面），我发现有的同学写了五、六个理由，老师希望讨论之后，每个同学最多保留相对重要的两个理由。（讨论）
生：我觉得是因为黑母狼大开杀戒，不断地杀害羊崽和母羊。原来狼吃羊每次只吃一头，就不会威胁到羊群的生存。
生：我觉得是好多羊把羊角拉直磨尖的缘故，羊这种“和平型争偶动物”变成了“战争型”争偶动物，因此争偶的时候死了好几头公羊。
生：我觉得关键的原因是血顶儿自己把羊角拉直了，并且挑杀了狼崽，所以有了后面的许多事情。
生：我觉得导致奥古斯盘羊群数量迅速下降的最关键的一件事是，血顶儿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黑母狼杀害，有了后面一系列报复行动。
生：……
师：是啊，小事件可以决定大历史。其实我们仔细想想，在整本书中，作者也就写了四、五件我们刚才说到的“关键事件”，就是这些关键事件影响到盘羊群生存，推动了故事进展。我们是五年级的孩子了，以后会越来越多地读长篇小说，这些小说可能写了某个人的一生，甚至时间跨越几百年，但仔细一读，你会发现，作者也就写了几个关键事件。
师：既然是关键事件，有时就要不惜笔墨地写，例如第一个关键事件——血顶儿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黑母狼杀害，前后实际发生的时间不过两分多钟，作者却写了8页（学生当场数）6000多字。请你们再重读这个片段，在读书单上写下你的读后感，你来评一评作者花这么长篇幅，这么具体细致地写这件事好不好。
生：我觉得这样写很好，正是这一幕，给“血顶儿”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为它的复仇计划埋下了伏笔。
生：我补充一下，沈石溪叔叔在书中介绍了，羊的悲痛期很短，但是整个故事都在写血顶儿一定要为母亲报仇，悲痛期又很长，所以有点自相矛盾。所以如果这里不细致地写血顶儿母亲被害的经过，就更没法解释这种矛盾了。所以我觉得应该这么写。
生：我觉得这样写很好，狼杀羊的片段很精彩，能体现狼的无情、凶残和羊的懦弱，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
生：我觉得这样写不好，因为这样写暴力倾向太强烈了，太血腥了，晚上看了会做噩梦的。因为这毕竟是给我们还没发育的青少年看的（笑），我觉得可以写得很细致，但不要这么血腥。
生：我觉得这样写没什么不好啊，本来狼吃羊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很正常的食物链现象，写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去回避呢，动物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生：我倒觉得作者写得还缺乏一些创意，我看了几本动物小说，好像其他人也是这样写的。
生：（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读书单二
如果你是作者，你会安排谁取得胜利？
——能力训练侧重点：问题分析、价值判断
师：同学们，故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黑母狼与血顶儿面临一次决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假如你是作者，你来决定故事的结局，你会安排谁赢得这场决战的胜利呢。请大家拿出“读书单三”（见下面），如果你非常坚决地选择让血顶儿赢，那你在“3”上画一个圈，并简要地写下原因，你也可以在“2”上画一个圈，那说明你虽然最终选择让血顶儿赢，但心里有些犹豫，而选择“1”则说明你心里很矛盾。同理，你可以选择“-1”“-2”“-3”。（经过统计，选“3”5人，选“2”6人，选“1”12人，选“-1”6人，选“-2”3人，选“-3”9人）
生：我选择“3”，是因为血顶儿太可怜了，他要为母亲报仇并没有什么错，在很多故事里，正义总是要战胜邪恶的。（老师提醒同样的理由不重复）
生：我选择“3”，是因为在现实世界当中总是狼战胜羊，在小说里面，羊为什么不能战胜狼呢？
生：我也选择“3”，其它的羊都很懦弱，听天由命，而血顶儿却敢反抗，我觉得他很了不起，如果他输了，好像让我们觉得，面对邪恶我们不能抗争。
生：我选择的是“-3”，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自然规律，这是没法改变的，只有狼赢了，故事才更真实。
生：我选的也是“-3”，我觉得血顶儿从头到尾都是想报私仇，他根本没有考虑大家的利益，他的报仇行动给大家带来了很大麻烦。
师：在这次选择中，选择“1”或“-1”的同学内心的想法极其复杂，大家非常想听一听。
生：我选的是“1”，我最终决定让血顶儿赢。但是我觉得黑母狼其实也挺可怜，她也是一个母亲，她的孩子像冰糖葫芦一样被血顶儿挑死，其实她也值得同情。
生：我选的是“-1”，从理智上讲，我希望黑母狼会赢，这是规律，狼总是比羊强大的，而且如果让血顶儿赢的话，其他的羊都会学他的样子将盘曲的角拉直，这样会影响整个盘羊家族的生存。但在情感上，我还是希望血顶儿能赢，血顶儿太可怜了，他死了，整个故事太悲伤了。
生：（发言很多，不一一记录）
读书单三
理由：
理由：
1．站在“绕花顶”的角度想想，重读“绕花顶”的心理描写（Ｐ３６，Ｐ６５，Ｐ１３８……）
２．站在“金蔷薇”的角度想想，重读“金蔷薇”的心理描写（Ｐ８９……）
３．重读“血顶儿”关键时刻的所为
尾声：你有什么问题想讨论
师：同学们，这两节课大家主要是围绕老师的问题展开讨论，其实我知道，大家心里一定有问题想问，想和大家交流。最后的时间，大家就把心里的问题说出来，课后，三三两两，大家随时可以展开讨论。
生：作者为什么把书名定为《疯羊血顶儿》呢？难道沈石溪叔叔真的认为血顶儿疯了吗？
生：我不太相信羊把角拉直可以战胜狼，这是不是作者“造”（虚构）的？而且，盘羊真的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把羊角拉直吗？
生：沈石溪叔叔为什么要把整个故事写得那么血淋淋，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生：沈石溪叔叔为什么会那么了解动物呢，他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是从网上查的？
……
呼唤英雄羊
沈石溪
儿时看电影，当银幕上出现一群盘羊被一只狼追得疲于奔命的镜头时，我便有一种困惑：成年盘羊体重达一百二十公斤以上，而最大的狼也不过三、四十公斤，虽说狼有尖利的犬牙，可盘羊头顶也有坚硬的大角，且盘羊数量众多，几十头雄壮的盘羊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只体型相对瘦小的狼吗？我想，假如盘羊们团结起来，亮出头顶的犄角围攻这只狼的话，狼肯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我希望银幕上能出现羊打狼这样让人欢欣鼓舞的镜头，遗憾的是，这样精彩的镜头始终未能出现，结局与我期待的刚好相反，恶狼追上并扑倒了一只盘羊，传来羊被宰割时凄凉、无助、绝望的咩叫。
我问大人：羊在体力和数量都占上风的情况下为啥不反抗？
有的说：狼天生就是吃羊的，羊天生就是被狼吃的，这是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
有的说：羊天生胆小，一看到狼的影子就浑身哆嗦，一闻到狼的气味就吓破了胆。
有的说：羊没有团结这个概念，在天敌面前永远是一盘散沙。
有的说：遭遇狼，每一只羊都这么想，只要我比别的羊逃得快，我就不会被狼吃掉，把最弱的留给敌人，自己就可以幸免于难，所以就不顾一切地撒腿奔逃。
……
我不知道哪种答案更接近真理，可我从此就抱有一种幻想，要真有一只敢于与狼搏斗的英雄羊出现就好了，让十恶不赦的狼也尝尝羊角的厉害，岂不快哉。儿时的这一幻想，竟然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伴随我人到中年。现在回想起来，我之所以特别渴望出现“英雄羊”，是跟我儿时的经历有密切关系。我自小身体嬴弱，瘦得像根豆芽菜，时常遭到同伴的欺负，在那些淘气而强健的男孩面前，经常扮演挨打挨骂的可怜角色。最要命的是，我不仅身体差，性格也弱，遭到欺负后，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哭泣逃跑。常常有这样的感觉：我是可怜的羊，他们是凶悍的狼。当然，我是头有思想的羊，我无数次想象如何一掌把欺负我的小流氓劈翻在地，如何几拳过去把压迫我的小混混打得跪在地上求饶。如果说意念可以杀人，我少说也已经杀了几十个人了。遗憾的是，我的英雄行为都停留在想象阶段，一旦遇到挑衅，我又像头羊一样只恨自己逃不快。及至青春期，萌生了要做个真正男子汉的想法，便刻意塑造自己的英雄形象，同伴遭到欺负，我第一个冲出去救援，路遇小偷行窃，我挺身而出去制止……结果却是悲剧性的，我去帮同伴打架，对方反而把打击重点转移到我身上，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制止行窃的小偷，也不知怎么搞的，失主不见了，小偷却扭住我反污我是小偷，进了警署连警察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有暗自垂泪。儿时流的是懦夫泪，长大流的是英雄泪。
于是便发现了一个真理：你如果是只羊，却不甘心羊的忍气吞声和羊的逆来顺受，想做只与命运抗争的羊，那么结局一定很凄惨，受不完的窝囊气，流不尽的悔恨泪，不但逃脱不了羊的屈辱，还要承受疯子的骂名。因为从物种层面说，羊与英雄之间永远是个不等号。而你试图在羊与英雄之间划一个等号，不合常规，匪夷所思，异想天开，那就是常人眼中的疯子啊。
但不知为什么，我却特别珍爱英雄羊。如果是纯粹的羊，善良倒是善良了，却是恶狼宴席上一道美餐，如果是纯粹的狼，强悍倒是强悍了，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英雄羊是最佳选择，纯洁善良，向往和平，不屈淫威，追求公平。当然，做英雄羊绝非易事，会遭到强敌的迫害，会受到同类的误解，会招来嫉恨和迫害，难免潸然泪下，难免以失败而告终。但正因为难以做到，所以才弥足珍贵。犹如生命中的一束礼花，划破宁静的黑夜，闪耀璀璨的光华。虽然稍纵即逝，只是短暂的辉煌，但也却让生活有了亮色，让芸芸众生看到了新的希望。